反倒要分开,愿有的时候间可回首

看完电影,没有太多的伤感,反而很是…羡慕。
      茫茫人海,有这样一个存在,阅尽千帆,你只想对他说,不如我哋由头嚟过亦或者明知这番郑重其事轻如毫毛,依旧义无反顾。
      因为他是黎耀辉,
      因为他是何宝荣。
      明知道他会想要逃,依旧想要“囚禁”他,从身体到灵魂的占有。做饭,擦身,买烟,电话确认…无微不至的照顾,表面的不情愿,也掩盖不住沉溺于为爱人付出的幸福感,毕竟在不断地给予中才能获得破碎的安全感。
      他呢?看似自信满满地挥霍他的宠溺,也会因为电话里一个全新的声音,开始猜忌开始怀疑,开始失去安全感。想用“无尽的作”来打探他的心意,而后追问,争吵,最后与其“被抛弃”,不如自己先抽离…可以恃宠而骄,何尝不是对对方心意的一种肯定…
      假设还有一次“从头来过”,那个抱着被子痛苦不舍的何宝荣,那个对着录音机哽咽的黎耀辉,会不会改变?
      真空的爱情,定格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没有答案。
      与性别无关,就是两个相爱而难以相守的人,演绎了爱情的美好与纠缠,芸芸众生都可以从中倒影爱情的模样。
      无论过去或者现在,无论付出还是被付出,那个人认准的人曾经确实的存在,一对一的纯粹的,就是幸运。
      在屠宰场,黎用水枪冲刷地上的血水,强烈的冲击下,血水被冲开,一旦停止,又会汇聚…就像他和何…如果汹涌的冲击持续不断,如伊瓜苏瀑布呢?那样那一滩水将永远分离…
      所以,因为爱得太浓烈,反而要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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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Mistletoe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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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把《春光乍泄》定义为一部同性恋题材的电影,这并不是LGBT的科普维权片,你把它换成一对男女、一对动物,都无损它的故事性与悲剧性。悲剧有两种:一种是以《俄狄浦斯王》为代表的命运悲剧,一种是以《哈姆雷特》为代表的性格悲剧,无疑《春光乍泄》属于后者,王老师很擅长拍小人物的辗转莫测悲欢离合,爱情悲剧说穿了不过两种:生离、死别。这世间哪有什么完美,总逃不开死亡和时间的公平。它站在黎耀辉的视角叙述,却帧帧不离何宝荣,镜头里每一片光和影都在替黎耀辉诉说心意:前24分钟,两人无尽的烦躁与争吵,无尽灰暗满目狼藉。电影也整体采用黑白胶片叙事。一切景语皆情语,当何宝荣青着眼眶肿着手,倚在墙边说“不如黎耀辉,我们由头来过”,那个破旧的小旅馆,满眼,都是抵死缠绵。王家卫在光影色彩的运用上臻入化境,在电影后期两人再度分道扬镳,虽然在小张身边、在酒吧、在午后的小巷、在马拉多纳的故乡,黎耀辉依旧在礼貌笑意,但是在蓝色冷色调的叙事中,那份忧郁孤寂和冷漠,当真恨不得替黎耀辉痛哭他的无根飘零和求而不得。影片的构图、剪辑、留白加之配乐,都几乎无可挑剔。无论是两人在小旅馆的那场双人探戈所表达出的世俗的温情,还是在天台的一场,孩子们嬉笑玩闹的浓情蜜意;无论是张震在镜头从外向内拉近的那一瞬间的惊艳,还是长达两分钟的伊瓜苏瀑布的水声,无时无刻不是在替主角说话。没有旁白的强行灌注,所有的爱意、怀疑、敏感骄纵、背叛与试探,逃离与追寻,都在眉眼流转间不动声色,却满是情意。在《春光乍泄》里,一共出现了三种语系:故事背景发生地的西语、属于黎耀辉和何宝荣的粤语、属于酒吧的国语。你看,就是一个小小的语言转换,就在文化错位的阿根廷,构造了一个异于华人区的、独属于他们的小世界:只因世间处处平庸无聊不值一提,唯有彼此一起才能散发出无限的张力。从黎耀辉的角度看这段关系,不可否认这实在是一个讨喜的角色:看似他付出的最多,被一句由头来过的咒语困在了时间的原地:何宝荣离开、何宝荣回来。不少人评论:倘若不是张国荣,只怕换谁都要被骂是“有事钟无艳”放不下备胎的“女神婊”。但是,并不是这样的。何宝荣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整部片子里:房东有吵闹的家人、张震有在辽宁街卖小吃的父母,黎耀辉也有寄圣诞卡的父亲。只有何宝荣,他没有出现任何血缘和原生家庭的相关人物,整部片子里除了路人甲乙,他只有一个黎耀辉。他撒娇胡闹,他肆意妄为,甚至要人家病人爬起来做饭,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不断地试探对方的底线,不断地证明给自己看,他有多爱我。所以当张震出现,自由鸟一般的何宝荣却反应过激,他不断地换着花样逼问来掩饰吃醋和恐惧,他太害怕失去黎耀辉的爱,失去唯一的跟世界的联系。他渴望通过被爱来证明存在,通过肯定得到安全感。他不是不爱黎耀辉:他在露水情人那么眉目如画地做戏,夸张地叫好接吻,但是那个出租车上长久地回首凝眸却出卖了他的一切;他蜷成一团像个婴儿地说“我好想你”;他一度为了挽留黎耀辉而放弃了持靓行凶,甚至仅仅满足于从阳台上看世界。但他不是金丝雀,他是何宝荣,这只自由的鸟,怎能接受被掰断翅膀。而看似完美男友的黎耀辉,他可以给何宝荣擦洗换衣,可以为了他半夜起来买烟,可以宠溺地看他赛马,他给了照顾给了陪伴给了衣食住行,但是他要的信任和安全感,黎耀辉却从来没有给过一分一毫,不是他不想给,而是他也极度匮乏:何宝荣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偷走他的护照;每天下班回来都害怕看不到人影;抽屉被动过一分一毫都要大发脾气;恨不得买把大锁彻底把何宝荣锁在屋里。所以在发现何宝荣不见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翻钱翻护照;发现对方去买烟就直接买了一箱回来;甚至摔了何宝荣买回来的求和夜宵。那段分手晚餐,终成这个小旅馆的绝响。对于人物,我一直在反复纠结张震这个角色出现的意义:没有他,何宝荣一样会离开黎耀辉,纵然相爱,却依旧是不能白首不离共度一生;如果是为了友情代替品为了属于阿根廷的足球文化,房东可以胜任;为了失去何宝荣来找一个代替品,那这又是何必平添多余的争议?直到电影最后,1997年,邓小平逝世的新闻被报道,众所周知香港回归,而黎耀辉回到香港前先去看了一眼张震的家:为了给他治眼睛的家。“可我知道在哪找到他”终于为这个角色的存在解释了必要性。我们总是说:我们热爱旅行,我们在旅行中开阔视野,发现自己···这些不过是旅游业的噱头;真论起旅行,告诉我:在旅行的第五天,你想的最多的是什么?不是下一个景点的有多棒,而是不折不扣地每一秒钟都想回家。故事一开始,两人的由头来过就选择在全世界离香港最远的阿根廷,打着重新开始的名义去逃离,却终究又一次败给了茶米油盐,败给了彼此的敏感多疑不信任,败给了他们终究没有给彼此一个依仗。在南美洲最后的一个灯塔,张震在漫长的流浪后终于说出来了那句“我突然想回家了”;而黎耀辉找到了伊瓜苏瀑布后放弃了和何宝荣的一切爱恨,回到香港,我也坚信有那封圣诞贺卡在,大约黎耀辉失去的亲情,终能回到他身边,每个人都找到了他的归途。而何宝荣却选择了那家充斥着所有他和黎耀辉回忆的la
boca,从前他肆无忌惮地离开,是因为笃定他的电话终会被接起;他确信暖黄色的温柔缱绻终究会笼罩在归家的路上;他的黎耀辉一定触手可及。只是这一次,何宝荣的“不如我们由头来过”却终于没有被接起,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他终于失去了一切。王家卫在一代宗师中写到:有灯就有人。在伊瓜苏瀑布走马灯里,只有满身伤痛的厮守和缠绵只有无休止的背叛和怀疑。灯上并肩的两个人,曾经唾手可得却终究只是幻梦一场。就像伊瓜苏飞泄的水汽,相聚有时,终是为了分离。水帘奔腾模糊了雾与泪,世界翻转躲不开逃离和归寻。对于何宝荣,他不知去哪里寻找黎耀辉,他只能选择在那间旅馆,默默把烟码齐,把地擦好,把灯修好,然后在光影流转间,等一个未知的归人,哭的歇斯底里。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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