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普京娱乐迷失在文化差别和温馨的心尖之中,不在东京

影片把两个人那种略带忧伤的寂寞和之间欲说还休的感情表现得很美,虽然没什么情节上的起伏、甚至可以说没什么情节,但是看着不沉闷。把故事讲好,需要导演的功力,把没有故事的电影拍好,同样需要功力。

在另外两部体现中年危机的电影《美国美人》和《克莱默夫妇》中,《美国美人》感情直接而强烈,来自妻子的辱骂、孩子的轻蔑,都导致了男主角赤裸裸的精神出轨和对家庭生活异常冷漠。《克莱默夫妇》中的两人更是站上法庭,众目睽睽之下被迫夸大对方缺点,暴露自己的私生活,直到两个人都承受不了流下眼泪。与此相比,《迷失东京》里没有小萝莉变性感大美妞儿的压抑中年男人的性幻想,没有你死我活撕破脸皮的夫妻对决,它始终平静,波澜不惊,用生活中更可能发生的小事表达对全人类普适的警戒——如果交流缺失,不管身处何方都只能置身事外,这是每个人身边周围和自身都会上演和不断上演的困惑。毕竟,我们身边很难出现一个眼神诱惑的小罗莉,也不会因为从一个中学生手里买了点大麻就戏剧性的呜一命呜呼。男人的老婆们也没有几个敢突然拿着大包直接走人音信全无。
另外两部体现交流缺失的影片《利蓝的美国》和《巴别塔》,《利蓝的美国》中年龄不大却有自己独特人生哲学的中学生利兰,《巴别塔》里经历生离死别才懂得交流的夫妻,美国与墨西哥之间的种族问题,对世界具有特殊感受的聋哑少女,《迷失东京》把这些极端的交流缺失缩小后更加真实地放到了整个人类社会当中,让观者突然从对别人的同情当中惊醒并吓出一身冷汗。结尾里,哈里斯在街头追上夏洛特,他们紧紧拥抱互相亲吻,但是他们还是理所当然地告别并且走向相反方向,谁也不能为谁留下,他们的生活没有改变,因为生活还在继续,它如此真实,如此渺小,就在你我身边。
        

说完了电影,再说说电影之外的东西。影片把背景设定在日本东京,隔阂的文化背景、日本人蹩脚的英语、古怪的英语发音都给主人公带来了很大的困扰,片中也有不少桥段取笑这些东西。作为东方人,这些桥段令我有些不舒服。要知道,日本已经是最为西方化的东方国家了呀,日本人可是自称为“香蕉人”的呀,日本文化中已经吸收了大量的西方文化了呀。即使是这样,还是没法让西方人静下心来、认认真真地体会一下东方文化。影片中主人公对日本文化的不理解,很多是从西方文化的角度出发来进行的评判,出发点就有问题,又怎么能有好的理解呢?或者说他们只是暂时逗留在此的匆匆过客,没必要认真体会异国的文化,那么他们因为文化差异所产生的种种困扰、被强化的寂寞感觉,就有点儿“为赋新词强说愁”了。

 影片采用散文式的结构来安排情节,时间采用顺序,朴实无华,强调纪实性。故事简单自然,人物情感真实合理。看似松散的结构,每一处无不是为塑造主人公丰富的形象而精心设置,坐下来细细观看的人很容易就会把自己代换到片子当中去体会那种在空气每一寸和时间每一秒中都充斥着的孤独。
导演在影片的前半部分采用了大量对比手法来营造这种孤独和不合时宜的感觉。比如,男主角哈里斯比电梯里的所有人都高出了一头以上,像只怪兽;半夜时分开始嘎吱嘎吱响个不停的传真机;拍三得利广告的日本导演说了大段的要求他却只能听懂一个“Suntory
Time”。还有梳着奇怪发型的日本电影,突然闯进屋的疯癫女人,“r”“l”不分的日式英语,差点儿把人玩儿死的健身器材……再比如,女主角夏洛特也好不到哪儿去。站在地铁图前看了半天也找不出一丝头绪;东京寺院里和尚们唱着她从来没听过的佛曲;插花教室里穿和服的日本女人只是跟她简单地来几句寒暄便转而去指导其他学员。还有出租汽车窗外满街的片假名(其实去日本的英语国家的孩子们只要学会了五十音图再稍微有点想象力,那么日本大街上的字他们基本上就都可以看懂了),地铁上看漫画的中年男人,街机厅里青少年们狂热的躯体动作……
影片的前半部分就在这种国家、语言与文化的冲突对比中完成了对内心充斥着孤独感的男女主角的塑造,也就顺理成章在这种孤独中引出了男女主角的相遇和对话。一个悠闲的夜晚,灯光昏暗的酒吧,红发女人动情地唱着经典和怀旧的曲子,人们三两成群或者独自作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感而不过多干涉别人,这正是陌生男女相识的最好场所。哈里斯和夏洛特,他们同属于从英语国家来到这个格格不入的国家,他们从对方的眼神和话语中嗅到了和自己同样孤独的物质,借由这种巧合便形成了一种必然——他们彼此吸引,两人之间的交流也渐渐加深,他们会主动找到另一方喝酒聊天,或者一起出去跳舞唱歌。
在影片对两人与周遭世界的疏离感的构造过程中,出现了两个关键性人物,由此我们也忽然明白这部电影绝不仅仅是对因语言不通而造成人之间隔阂的表达,这两个人就是哈里斯的妻子和夏洛特的丈夫。他们两人的出现对戏剧发展、主角性格刻画起到了极大的作用,使男女主人公形象在前后对比中渐渐丰满起来,同时也使影片主题上升了一个层次。哈里斯妻子发来的邮件,偶尔打来的聊聊几句的电话,总是围绕着孩子和家里的装修。她总是忙碌地伺候着孩子们吃早饭或者送孩子上学,几乎没有认真听哈里斯说过一句话。夏洛特身为摄影师而整天忙碌的丈夫,只能在出门前匆匆说一句我爱你,却并不能照顾到自己妻子真正的需求和困境。他还需要经常接触一些一见面就叫囔着“我只想让你一个人拍我”的风流女人。在与妻子通话的时候,哈里斯一定感觉到自己像是在对一个不懂英语的日本人交流。在参加丈夫的朋友聚会的时候,夏洛特一定感觉到自己好像又再次置身于满是片假名的日本地铁站里。
导演是在说,你们孤独,并不仅仅因为语言的不通,更可怕的是交流的障碍。我们不禁想到影片开始时夏洛特给朋友打电话诉说自己初到日本的困惑时朋友的心不在焉,还有哈里斯妻子在电话里说的“很高兴你旅途愉快”。是的,与语言不通相比更可怕的是交流障碍。这就是造成男女主人公渐渐对日本不那么恐惧的原因,也是他们互相倾吐心声以至互相吸引之后甚至对日本产生了一定好感的原因。当他们发现疏离感并不只出现在日本,即使回到了最熟悉的生活的地方,即使回到家里,不明白的还是不明白,不理解的依然不理解,任何困惑都不会得到解释,任何问题都没有办法解决。于是,夏洛特愿意从宾馆里出来带着哈里斯一起与日本朋友唱歌跳舞,在马路上尽情奔跑。她再次去了插花教室,还去了寺庙,在许愿树上系上了写着自己愿望的纸条。于是,哈里斯从急着想要逃开日本,变成后来的愿意上一个荒唐透顶的脱口秀节目,为的只是能在日本多呆一天。他甚至对妻子说“我想要过的健康一点,比如吃一些日本菜”。于是,一对明白了事情真相的陌生男女彻夜聊天,在喧嚣的KTV房外面依靠着抽同一枝香烟。他们打开电视,在日本一起看了一场电影。他们躺在床上聊着天就慢慢地睡着了。一切都温暖真实,仿佛回到了家里,其实,他们是回到了自己的心里。那个总是矗立在窗外像帝国大厦一样的高大建筑,在我看来一开始是立于主人公们心里的巴别塔,而此时,它真的变成了美国的帝国大厦,使他们回到了家。

一个寂寞的中年男人来到东京,为了拍广告,也为了躲开自己的家人一段时间;一个同样寂寞的美少妇来到东京,陪着来此工作的老公,整天无所事事。这一个与妻子已经没什么交流,打个电话也如例行公事一般,那边更是每每匆匆挂了电话,仿佛所有事情都比与老公说话重要;那一个每天只盼着老公能够多陪自己一会儿,可是老公总是行色匆匆的样子,却又似乎和别人总是有扯不完的淡。身在异乡,被陌生的人群、陌生的文化所包围,这样的处境更是放大了他们的寂寞。这样的两个人,注定会相遇,也注定会相互吸引。吸引之后,似乎什么也没发生,又似乎发生了什么——我猜不出影片的结尾处,鲍勃对夏洛特附耳说了些什么,或者说我有自己的猜测,却不知道别人会想到什么。

片子的英文名子是Lost in
Translation,顾名思义,美国人去了日本这样一个完全语言不通、文化差异极大的国家后,一切生活和工作都没有办法适应。中文字幕的译者为了营造片子所要表达的气氛,异常坚决地选择了用主观视点进行翻译工作,不是英语的对话完全不译,所以观者和主人公一样经常是听着叽哩呱啦的日本语、法语、德语等等各种鸟语一头雾水,陷入和主人公一样的迷茫处境。这个时候,你以为你和主人公一样无助。其实你错了,你忽视了自己看这片子的时候是一会儿看看画面一会儿看看字幕才得以完成的,也就是说,你比主人公更惨,你与主人公相比有一个更致命的伤——你连主人公说的英语貌似也不怎么能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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