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门影视商量by梨叶,天地人与今世劫

《镖门》:天地人与现代劫
文/ 掌花案

《镖门》影评:第二篇
  
文 / 背景音乐改编演奏 / 读 by梨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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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剧不可多得,尤其在这浮躁的时代。2015年初一口气看完《镖门》,好比站桩入静,精神为之一振。这部剧有着远超同类产品的清嘉气象,可以说是一部货真价实的作品。自晚清以来,我们的文化传统历经无数劫,幸而血脉未断,种子未绝。在历史上的镖门湮灭近百年后的今天,还能有这样一部《镖门》,实在令人欣慰。
    “祖师爷在上,后世弟子刘安顺,遵行镖门规矩。未有懈怠损害……”
    《镖门》里处处都是规矩。剧中人常讲:“有了规矩,就有体面”,“守住了规矩,就守住了做人的根本”。规矩是传统社会各行各业的支柱椽梁,也是个人赋予生命以意义的凭据。尘世无尽,更迭不息,一个“我”生下来走这一遭,意义和价值往往需要纳入到一条绵延的谱系中方能显现。旧时入了某行,便近有师承,远有祖师。一代代前辈生平事迹层累而成的厚重引文,为后世来者的志向提供参照,为他的言行提供支撑。当他真正成就了这一生,便也融汇到那份引文之中。他在世的另一个重要责任是传续,不让这引文在自己身后划上句点,确保它长长远远绵延不断。对过去的敬重,对未来的责任,构成了一个人尽心正命的根本,也即是规矩的魂。
    镖有镖的规矩。行走江湖,往来官府,拜师收徒,什么买卖不接,什么店不住……横平竖直清清楚楚,胸中揣着这样的格局,偌大世界便不是迷宫,而是泾渭分明,可以来去自如,步步踏实。剧中金水邀刘安顺加入革命党,推翻满清政府,激情澎湃地鼓动说:这是多么伟大的事业啊!金水不知道,安顺这样的人轻易成不了革命者,他最初抱定的姿势就是一个守势,“我是一个镖师,在江湖上拼命,是因为我懂镖门的规矩。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心里面很清楚。我才有了胆识。如果我加入你们,做我完全不懂的事情,我何来胆识呢?”这回答中肯至极。在那尚未分崩离析的社会里,各行的规矩如同骨骼,挺立着一个群体做人的尊严。匪也有匪的规矩。一旦与镖局结下交情,从此车来车往畅通无阻;“赌闷车”输了便要将所劫货物悉数归还;奸淫妇女要开山堂、依山规惩处;金皮彩挂平团调柳生意行儿的人都不为难……京城噶杂子有噶杂子的规矩,厚脸皮“呲门槛”,赌命耍无赖,可绝对不偷不抢,这是他们的气节;连飞贼也有飞贼的规矩,偷财劫色但不伤人命。三百六十行枝叶交相映,互相制约又互利共生,鱼有鱼路,鸟有鸟道。便是沦落,亦不失一份最后的持守。
    规矩既刚且柔,刚处不惜舍命,柔处浸透生活。剧集后段,安顺已在京城扬名立万,师父过来小住,他的恭敬谦顺一如既往,晚上给师父打水洗脚,之后师徒二人灯下盘腿对坐,商量着下一趟镖把安顺的徒弟也带上,“咱们祖孙三代一起走”。师父戴海臣以其炉火纯青的武学修为和风骨铮铮的为人,带出了安顺这样的好徒弟;如今徒弟也有了徒弟,师父一生守护的镖门道义,在岁月的潮汐洗练中渐渐也成了安顺自己的一份担当。所谓传统,就是这样传下去的。
    《镖门》的剧情主线是安顺与瑶婷的“镖匪恋”,这是不合规矩的。镖与匪本是两条道上的人,安顺动情之初,身边人都劝他:“镖匪可以结交,但不能通婚。一旦过了这个界,双方都无法在江湖上立足。镖门会当你是叛徒,欺师灭祖罪莫大焉;匪道会当她是内鬼,势必杀之而后快……”然而这些都没能阻止他们相爱。不是规矩管不住人的感情,而是“静”的规矩之所以不落僵死迂腐,正在于总有“动”的情义与之互补。古中国的哲学,“太极为体,动静为用”。体用圆融,体用不二。
    安顺与瑶婷结缘于“利用”,安顺丢了镖被挂了黑袋,要恢复名誉必须开出一条新镖路,新镖路要经过瞎子岭,瞎子岭大当家的女儿路瑶婷来京城,他要保她安然无恙,结下这个交情。他的广顺镖局刚刚开张,正遭京城同行排挤。得不到同行承认,他的镖局就不算是镖局,京城警察可以随意进来抓土匪,犯了事的瑶婷就保不住了。“我说过要保你,就一定会保住你。”安顺雪夜请灯笼的一场戏拍得极富画意。他依镖门规矩画下九宫格,与同行比武来赢得认可。漫天飞雪中八盏红灯笼,映着顶天立地的一个人,招招式式透着武学之正。挑战京城八大镖头,如此奋力争取,岂只为了那条镖路,而彼时他对瑶婷尚未用情;是因为世间有大信,君子重然诺。
    因为安顺这种做人的情义,瑶婷才会爱上他;佟哈、额尔赫、秀儿、以及杜载山等才会聚拢来,广顺镖局才从一个门庭冷落的大车店变成了人气兴旺生意盈门的大镖局。《镖门》里情意深重、令人赞叹的不止刘安顺,这部剧塑造了一个群像,有老一辈的戴海臣、夏启遵、路宗山、张端和,有新一辈的刘安顺、额尔赫、金水、谢东家。老一辈人的“捻军”背景是段隐晦的传奇,虽旧事尘封,过来人缄默,但只言片语惊鸿一瞥,已觉深不见底。他们年青时曾在反清起义中叱咤风云,兵败后各谋生路:有的当了土匪,有的开了镖局,有的深藏市井。多年后再相逢,仍是肝胆相照的弟兄。当年战死沙场的捻军老帅在剧中从未出现,却格外引人遐想。这帮弟兄个个武功卓绝、人品出众,能把他们团结在身边,随他造反;他死后多年,他们的忠心敬意丝毫未减。这样的人,该有多厉害?然而路宗山说:“老帅文武都无过人之处。唯独一个信字,让弟兄们服。”相比于前辈们反叛思想的单纯,后辈们生逢清末民初千载未有之大变局,所认定的信念各不相同:额尔赫心里永远住着入关时威猛的先祖铁帽子王,安顺要在乱世守住传统的魂,金水誓死革命,谢东家相信实业救国……道不同,血脉却通,都还流淌着古中国侠士的慷慨义气,故能磊落交心,惺惺相惜。
    一种大气象统摄着正与邪,正如走镖时长啸般的号子“合吾——”民国云游客《江湖丛谈》中记述:“镖车一入梁子,伙计们就喊号。扯开了嗓子,振起丹田气来喊合吾。这合吾二字是自己升点,凡是天下的江湖人,都称老合……”镖门是正,匪道是邪,然而正与邪的对立并非不共戴天的决绝。剧中放眼看去,没有一个江湖人是恶到出格的。袜爷虽刁,死前的举动真让人佩服;佟哈善骗,受了感动即能改过自新;希平变坏,也并没有泯灭人性。所有这些江湖人,无论正邪,都带着一种气象,一种本色;连最大的“反派”山猫也不例外。他邪得似乎有些过火,性子喜怒无常,做事不择手段。《镖门》编剧内心护法情深,特别设定他母亲是洋人,又从小失去双亲,在山里喝野猫的奶长大,如此给他的邪埋下一点非传统的因。不过,山猫再怎么离经叛道,仍在那格局里,他到底还是老帅的骨血。他讲:“做坏人你得向我学习,你得堂堂正正的!”他对瑶婷说:“我愿意,陪你去死”。和叔活着,山猫对他从来没好气;和叔死了,他痛哭流涕,在坟前唱儿歌:“太阳升得老高了,屁股都被晒黑了,可你还是不起床,你说害臊不害臊?”他其实只是个孩子,看不上江湖规矩的条条框框,想玩儿出一些新花样。山猫和安顺,虽是站在线的两端,仍处于同一空间里。倘若看穿他那些虚张声势,背后是直见性命的真性情。对于深谙此中秘密的人来说,他的歇斯底里是一种孤寂,他的阴晴不定是一种嬉戏,他的恶言恶语是一种因不会表达而懊恼的亲密。
    山猫特别爱听《红娘》唱段:“叫张生,隐藏在棋盘之下,我步步行来你步步爬。放大胆,忍气吞声休害怕,你随着小红娘就能见着她。可算得是一段风流佳话,听号令且莫要惊动了她……”民国来了,天下皆惊。时事变化飞快,踏实走镖、安稳度日的年月不会再有了。全国各地都在修铁路,师父担心地问:这要是运货都用火车,谁还找镖局啊?安顺答:有铁路是好事,用火车运照样需要有人护镖。师父释然道:“别人都怕遇见土匪,咱们这行儿吧,没了土匪就没了生计了。”这话算是言明了镖与匪、正与邪、以至整个社会生态的相克相生。民国不是改朝换代,而是一个没有前例的现代社会加速奔突而来。正与邪在传统格局中的相互嬉戏再难继续,棋盘翻了。
   在棋盘翻掉以前,安顺相信镖门铁打的规矩,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的天理,并且相信世上没有解不开的结。对错荣辱成毁,横竖都有条道。挂了黑袋就去开镖路换白袋,比武输了就用心参悟练功,同行不给灯笼就画九宫格请,跟土匪争执不下就“赌闷车”……即便在生死大节上,也不是不可解。瞎子岭的弟兄马胡子犯了山规,本该处死,山猫出头为他受“挂甲”之刑,大当家的便饶他性命,拔香头放下山。瑶婷与金水因中了旁人圈套而结下怨债,金水愧疚,愿意死在她枪下,瑶婷心知事情不怪金水,暗中在自己枪上做了手脚。一枪之后,朋友未死,债已了断。希平残害同门,按规矩该杀,安顺与他第一次交锋,擒住后开了两枪,一枪废了他腿,一枪废了自己的手。立规矩定要赏罚分明;可须知分明绝非冷酷,仍有情义的余裕。起初安顺不懂这一点,致使镖头马奎自尽,撇下妻儿,这孤儿寡母从此恨上了刘安顺。然而剧集后段,师父却叫安顺收马奎的儿子为徒,为的正是解开他们之间的结。“一旦成了师徒,就要以性命相交。”这又是传承的主题复沓,当年安顺的父亲就是跟戴海臣走镖而丧命,戴海臣收他的儿子为徒,化干戈为玉帛。恩仇重如山,人若能正其心、诚其意,就都担得起。无论镖门的事、匪道的事、镖匪之间的事,只要在这江湖里,再错综惊险也让人觉得冥冥中自有路数。棋局上有气,便有解劫的可能,不至让人绝望。
    大清没了,民国新立,民国没几年,袁世凯又称帝,张勋复辟,直奉战争爆发……世道崩乱动荡,百姓最苦。各地军阀混战,兵匪横行,镖走不下去了。“人常说匪患猖獗,但在乱世,兵比匪更难对付。”《镖门》里真正毁灭性的势力是武装了火枪大炮的兵与警。热兵器和用它们射击的人,粗暴地要诋毁掉千年武学的尊严,带来的绝望彻骨锥心。武功从来不止是拳脚的能为,那些黎明即起寒暑不息的铢累寸积既是练功,也是树人;而所有的比武较量或生死对决都有一种基本的公平。新兵器则是冷不防。路宗山死于炮下,张端和死于枪下,戴海臣死于枪下。捻军豪杰个个武功盖世,都被轻易取了性命。只有夏启遵例外,他的功夫不是最好的,但与他们不同的地方是与时俱进地融入了时代,因此免于被写死。剧集的后三分之一是关于死别,一种悲剧寓言式的叙事倾向决定了一系列人物的必然死亡。如同剧中清朝覆灭后王府格格讲起她阿玛去世,神色镇定:“属于他们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就算再多活几年,也没什么意思。”属于戴海臣他们的年代也过去了,最后一战,他以刀背施展的刀法惊天地泣鬼神,“刀刀不见血,挡者如落叶”,却不敌一发冷枪。不得不说《镖门》后面几集的叙事手艺跟前面稳扎稳打时相比有落差。一些情况下,剧情的收尾可以是高潮;而另一些情况下,收尾只是为了了结;《镖门》的收尾更像是后者。
镖行与清代商业息息相关,晋商生意遍及天下,押解物资现银都用镖局。南货、北货、俄国货,福建茶叶、苏杭绸缎、广东杂货、东北药材,还有票号成千上万两黄金白银,翻山越岭在路上走几十天甚至半年,途中充满不确定因素,自然要请人保护。现代化改变着人们的地理经验,改变着物资的流通方式;演变至今,我们有了空运和电子商务。或许很难想象,刘安顺他们那代人站在门口,眼看着自己以为会在其中安身立命一辈子的镖门最终崩塌,是怎样一种痛苦。瓦解的不仅是个别行业,更是整个中国社会点翠串珠的构成性织理,遗珠遍地,流散于传统的夕烟。于是所有活着的人,都只是一个人,走他自己的路;就像剧集的最后一幕。这时我们忽然明白,原来从古至今的人们都在走镖,以心为箱,以步当车,押着自己的尊严、志气、信义和灵魂,在这艰难的人世砥砺前行,开出一条镖路。很多时候必须坚执,必须忍耐,拼尽全力才能守住这趟镖,活出一种气象。

刘安顺人生中经历的第四个大事件,是和一位叫做额尔赫的,被夺了爵位的王爷比武。额尔赫身着铁帽子王的盔甲,从京城来到太谷,本来是想找太谷镖局总镖头戴海臣比试。而此刻的戴海臣,因为收到一份寿礼,不小心被藏在其中的猫给挠了,猫爪有毒,他正在静养。太谷镖局明训,不与外面的朋友比武,因此,作为大镖头的刘安顺,在应对这个来踢馆的大块头额尔赫时,自然是带着几分客气来劝说。即便心直口快的额尔赫开始使用激将法,刘安顺依然不为所动。刘安顺是冷静和智慧的,自然不会因为一个鲁莽的人而慌了手脚。转了一圈又回来的额尔赫一身酒气,把镖局的匾给摘了。匾被摘了,就等于脸面被摘了,行走江湖,脸面是很重要的。此时的刘安顺,也不再客气,而是答应第二天接受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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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尔赫看上去有些憨傻,他是一个被大清国抛弃和遗忘的王族遗孤,却依然一腔热血,希望通过自己的力量来报效国家,也想向别人证明,满人还是能打仗的。他是千斤神力王的后代,如果此次他打败了武功盖世的戴海臣,就证明了那股勇猛精神还在,将会振奋民心——当然,这个单纯又正能量的思路,是一个自称是地位尊贵的皇亲国戚,实则是想发国难财的骗子佟哈替他整理的。佟哈想打着这个幌子,借着比武这个由头,来募饷。

隆泰票号的谢少东家劝刘安顺,过几天要走重要的镖,此时不要节外生枝,但刘安顺固执地拒绝了他的建议。走镖已经十年的刘安顺,又怎么会不明白谢少东家说的道理。但是,在刘安顺心中,镖门的尊严比什么都重要。对他个人的挑衅,他可以忍;但对镖局的挑衅,他是不能忍的——所有人,对自己重视的东西,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冲动。

镖门精神的一个体现,就是这块御赐的匾额,这是荣誉的象征;而摘匾,是镖门的大忌。人是需要精神支柱的,不然,就会迷失方向。刘安顺身处乱世,假如意志稍微薄弱一些,就很容易走偏。他的师傅戴海臣信任他,将镖局托付给他,希望他可以坚守规矩。因为这份责任,刘安顺不敢有任何松懈,但是,他刚刚接手镖局,很多人不服他,背后嚼舌根的小人很多,觉得他沾了未婚妻戴戎——也就是戴海臣女儿的光。刘安顺毕竟是一个25岁的年轻男人,他需要通过一件事来树立威信——额尔赫此次来,也算是一个撞上门来的契机。

所以,从表面上看,好像是年轻气盛的贸然答应,但是,在刘安顺的心中,应该是经过一番考虑的。只是可惜,刘安顺的那把刀断了,尽管他占了上风,却选择认输——“生死赢了,比武输了”。他坚守比武的规矩,也忠于自己的心,是一个不乘人之危的正人君子。

这一次的比武事件,对于刘安顺而言有一些遗憾;好在因为戴戎的帮助,也算是漂亮解决,匾也请回来了。但是,这一次也暴露出刘安顺性格上的问题——是他不听劝,坚持要用那把曾断过的刀,以及执拗的认为自己的命不在这把刀上。迷信当然要不得,但是,想要做大事,在这些看似是小事的地方,要格外留神当心。看着断刀,刘安顺也有些触动——太刚易折,一定要刚柔并济才行。栽个跟头,才能成长。

刘安顺人生中经历的第五个大事件,是他第一次以大镖头的身份,押镖去京城。率领众人高喊“合吾”的刘安顺,精气神十足。他的师弟李希平一路协助,兄弟俩配合默契。住店的时候,刘安顺去给马喂草。他温柔的摸着马,马儿乖巧的嚼着草料。夕阳下,马儿的眼睛,好像闪烁的琥珀,清澈又温润。刘安顺凝望着这一切,有点愣神。

不善言辞又性格刚硬的刘安顺,其实,是一个细腻重感情的人。“好的镖师,要像这杆子似的,能弯不能折。”刘安顺在细细品味戴戎带给他的这句师傅的嘱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他觉得自己没有办好的事。直面自己的错误,反思并总结,是成长道路上最不能忽略的,但是,这也是大部分普通人做不到的。李希平在劝说刘安顺的时候,下意识的就会将问题指向别人,他怀疑师傅传授武功的时候徇私;但是刘安顺从未怀疑过师傅,他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姑且不论两人为人处世能力的强弱,单就这一点,刘安顺未来的路,就会比李希平,要更远。

刘安顺的镖丢了,劫镖的,是一个叫山猫的土匪。抓伤戴海臣的猫,就是山猫放出去的,所以这次,是山猫向太谷镖局的第二次挑衅。他是捻军老帅的儿子,是个混血——不过在当时的环境中,他被人嘲笑是杂种。他的眼睛是绿色的,总是戴着墨镜。伏牛山的过爷说,他听别人说不能看见山猫的眼睛,山猫一睁眼就要杀人。我想,大概山猫也是想用这种凶恶的传说,来掩饰内心深处的痛苦与自卑吧。

用暴力到有些变态的方式来面对世人,以让别人害怕而获得的快乐,只会越来越增加山猫心中的空虚。越空虚,就越需要刺激来填补。他杀了过爷,将过爷的山头占为己有,他要劫太谷镖局的镖,他要会一会戴海臣。

戴海臣背地里将刘安顺押的镖换成了石头,真正的镖让镖局里的魏镖头运往京城,同时,顺利的解决了山猫劫镖的这个事件,但对于刘安顺而言,打击很大。因为镖被劫了,戴老爷子在自己脸上盖了块黑布,和镖门所有的人拍了一张蒙羞照,他自揽责任的行为,更让刘安顺觉得不安。连同之前的事,刘安顺心中自责又愧疚。马大嫂此刻又来搅和,和镖局里一些早就看不惯刘安顺的人一唱一和。单纯直率的刘安顺,是没办法和这样一群嘴巴像刀一样锋利的人来理论的——偷换概念,颠倒黑白,是这些人惯用的招,他们也只能欺负老实人。

太谷镖局,看似一个大家庭,却暗涌无数。人不善,心不正,浮躁像毒气一样,蔓延在这古老的建筑中。此时的刘安顺还太弱小,他再正,却还没有能力以自己的正气,来感化这群早就陷入贪婪、恐惧、懒惰、自私、虚荣、嫉妒、懦弱的泥潭,而无法自拔的人。眼圈发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洒落在地上的刘安顺,跪在寒风中微微颤抖。不知道是这天凉,还是这世道,让他心凉。

刘安顺人生中经历的第六个大事件,是他决定,去京城开辟新镖路。刘安顺的自尊心告诉他,不能留,就离开;而为了未婚妻戴戎,为了太谷镖局,他得回来。拜师帖挂黑袋,这是戴罪之身,同门中地位最低,见到同门要行跪拜礼,除非开辟新镖路才能再回来。但是,开辟新镖路谈何容易,这样就意味着,和他两情相悦的戴戎这一等,就不知道要等多久,而且还是等他这个,未来一片迷茫的人。

刘安顺和母亲收拾行李,镖门中的那群所谓的同门,站在门口刁难他。一圈头磕下去,认死理的刘安顺觉得,整个人都轻松许多。也许是因为,尽管受了辱,却守住了镖门的规矩;也许是因为,老实人用老实办法,最终这些人也觉得无趣了;也许是因为,不管去哪里,还有娘跟着,心中有一种踏实;也许是因为,他坚信,这个世界最终,邪不胜正。

这条前往京城的路,虽然遥远,却并不孤单。刘安顺,不仅有娘的陪伴,还有同样也要回京城的一群人:额尔赫、佟哈,和赵秀。赵秀和张端和——也就是抚养山猫长大的和叔,是山猫安插在太谷镖局附近一家小酒馆,用来打听镖师们的动向,以便劫镖的内线。她颇有经营头脑,小酒馆生意兴隆。赵秀不像“匪二代”路遥婷,有她爹路宗山给她撑腰,也不像“匪二代”山猫,有他的和叔保护他。她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土匪。她之前是跟着山猫的——能被挑剔的山猫看上的女人,一定有过人之处。山猫在和戴海臣交手之后吃了大亏,曾经承诺捻军老帅会照顾山猫的和叔,选择继续跟着山猫,落了单的赵秀只能自己找救命稻草——也就是额尔赫。

幻想着能在京城住大房子,未来有依靠的精明的赵秀,对赵秀夸了海口,自吹自擂的额尔赫,以及跟着额尔赫想要发国难财的一脑子鬼主意的佟哈,这三个怎么看都不靠谱的人,和正直的刘安顺一路同行。有时候我会想,这会不会,也是一种暗示呢?表面看上去像一家人的同门,却在暗地里互相伤害;而看似奇奇怪怪完全不像一路人的人,却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经历过一些磨难之后,在心灵深处产生共鸣。

人生最有意思的,就是永远也猜不透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们的刘安顺到达了繁华的京城,在那里,他会遇到什么人,会发生什么事,又会有怎样的成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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